新千年的開始

公元兩千大禧年結束之際

致主教、聖職弟兄及平信徒

問候主教弟兄,司鐸與執事們,男女會士及所有信友:

1. 值此新千年的開始,及大禧年結束之際,在慶祝了耶穌誕生兩千年,並慶祝教會的旅途踏上了一個新階段的時候,我們心中響起了耶穌的話。有一天,他在西滿的船上向群眾說話,說完之後就請西滿把船「划向深處」,去「撒網捕魚」(路五4)。西滿伯鐸和他初期的同伴相信耶穌,把網撒下去。「他們照樣辦了,網了許多魚」(路五6)。

划向深處!這句話今天又為我們響起,也要求我們以感恩的心緬懷過去,以熱忱活出當下,並以信心迎向未來:「耶穌基督昨天、今天,直到永遠,常是一樣」(希十三8)。

教會在今年專心於注視她的新郎、她的主的面容,因而特別喜樂。她更加成為一個旅途中的子民,由那位「群羊偉大的司牧」(希十三20)所帶領。在羅馬以及在耶路撒冷的天主子民,以及各地方的教會,以驚人的活力,動員了如此眾多的人數,穿過了「聖門」——即基督。教會及聖神齊聲向這位歷史的終向及世人的唯一救主呼喊:「吾主耶穌,請來!」(參閱默廿二17,20;格前十六22)。

我們無法估量,這項恩寵事件在這一年裡觸動了多少人的心靈。然而確定的是,「生命之水的河流」,亦即不斷地「從天主和羔羊的寶座那裡湧出」的生命之水(參閱默廿二1),已經傾注在教會身上。這是聖神之水,能消乾解渴,帶來新生命(參閱若四14)。這是天父仁慈的愛,在基督內再次讓世人知曉,並賜給我們。在今年的年尾,我們能煥然一新踴躍歡騰,再一次說出古老的感謝詞:「請向上主讚頌,因為他美善寬仁,他的仁慈永遠常存」(詠一一八1)。

2. 我所愛的諸位,因為這一切,我覺得必須給你們寫信,與你們一起分享這讚頌之歌。自我就任以來,心中就一直想著兩千年的聖年,並把它視為一項重要的約期。我想到,慶祝兩千年是天賜的機會,這一年距離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結束已有卅五年,教會理當自我檢討,為了以嶄新的活力來擔負起傳播福音的使命,做了多少革新?

大禧年達到了這個目標嗎?我們的奉獻,我們慷慨的努力和無可避免的缺失,都在天主的鑑臨之中。然而我們不能不感謝天主為我們所行的「奇事」[Paul1] :「我要永永遠遠歌詠上主的恩寵」(詠八九2)。同時必須將所觀察到的,再次加以思考,也可以說是重新「解讀」,以便聽到聖神在這最熱烈的一年中,向教會說的話(參閱默二7,11,17等節)。

3. 親愛的弟兄姊妹,我們尤其應把我們的思想投向等在面前的未來。在這幾個月裡,我們常常展望正開始的新的千年,好像我們所度過的大禧年,不只是一種對過去的回憶,也是對將來的預言。現在我們應從所接受的恩寵中得益,要下定決心將所領受的恩寵付諸實踐,成為行動的指南。我願邀請所有地方教會都能擔負起此一任務。每一個地方教會,聚集在他們的主教四周聆聽聖言,同時懷著弟兄情誼「擘餅」(參閱宗二

)時,「唯一、至聖、至公,及從宗徒傳下來的基督的教會,就真正臨在並在此處活動」[i]。天主唯一子民的奧蹟,更按每一個各別教會的實際情況,而有了特定的形式,以適應不同的環境與文化。

  總之,教會在時間及空間中的紮根,反映出「天主降生成人」本身的行動。現在是每一地方教會反省,在這特殊恩寵的一年中,或在更長的年份,即從梵二大公會議召開到大禧年的這些年中,聖神對天主子民所說的話,來評估教會的熱情,並找出新的熱誠以承擔起靈修及牧靈職責的時候。我就是懷著這個心意寫這封信,願意在大禧年結束之際,以此做為我在宗座職務上的貢獻,使教會在各種不同的神恩中,同心合意前行時,能閃耀出更明亮的光輝。

第一章
與基督相遇--大禧年的精神財富

4. 「上主,全能的天主!我們稱謝你」(默十一17)。在大禧年的通諭中,我表示希望慶祝聖子降生成人奧蹟的兩千年,能是「不斷地對至高天主聖三的讚美詩」[ii],對於「所有仰望基督及祂的教會者,也是一趟和好之旅,以及真正希望的標記」[iii]。在大禧年中,我們就體驗了這些重要的層面,並在熱烈的時刻中,使我們彷彿親手觸摸到天主仁慈的臨在,而「一切美好的贈與,一切完善的恩賜」(雅一17)都是從天主而來的。

我首先想到「讚美天主」的責任。對天主在基督內的啟示,要從信仰上真誠地回應,就得從讚美天主開始。基督信仰是一個恩寵,是天主的奇蹟,祂不因為創造了世界和人類就感到滿足,卻要把自己放在與祂的受造物同等的地位,祂以各種方式在各種場合中藉著先知對我們說話後,更「在這些日子裡,藉著自己的兒子對我們說了話」(希一1-2)。

  在這些日子裡!是的,大禧年讓我們明白,兩千年的歷史,並沒有稍減「今天」的新鮮感,天使對牧羊人宣告耶穌在白冷城降生的大事時:「今天在達味城中,為你們誕生了一位救世者,他是主默西亞」(路二11)。兩千年過去了,但是耶穌在納匝肋的會堂裡,當著驚奇的同鄉,把依撒意亞先知的預言應用在自己身上而宣佈的使命,是歷久彌新的:「你們剛才聽過的這段聖經,今天應驗了」(路四21)。兩千年過去了,但是需要憐憫的罪人——誰不是罪人呢?——仍然體驗到「今天」的救恩的安慰,那是來自十字架上,對著悔罪的凶犯敞開天國之門的救恩,所給人的安慰:「我實在告訴你:今天你就要與我一同在樂園裡」(路廿三43)。

時期滿了

5. 大禧年與新的千年的開始,正巧碰在一起,當然可幫助人們更注意到在廣大救恩史內的基督奧蹟,但不致扯進有關「千年論」的幻想。基督宗教是植根於歷史中的宗教!天主選擇在歷史的土壤中,與以色列人訂立盟約,為「時期一滿」(迦四4),由聖母生下天主之子做準備。由祂的既神而人的奧蹟來了解,基督是歷史的基礎及中心,祂是歷史的意義及終極的目標。其實,「沒有一樣不是由祂而造成的」(若一3),而祂就是聖言,是天父的肖像(參閱哥一15)。祂的降生成人,是聖神的恩賜,並在逾越奧蹟中到達高峰,那是時間律動的中心,是天國臨近的奧秘時刻(參閱谷一15),確確實實在我們的歷史中生根,就如種子必會長成一棵大樹(參閱谷四30-32)。

「耶穌基督,願光榮歸於你,因為你掌管今天及永遠。」今年我們用這個重複了千萬次的頌歌,默想基督,正如默示錄告訴我們的,祂是「阿耳法和敖默加,最初的和最末的,元始和終末」(默廿二13)。在瞻仰基督時,我們也敬拜天父及聖神,唯一且不可分割的聖三,言語難以表達的奧秘,萬事萬物都在這奧秘中找到起始和完成。

 淨化記憶

6. 為淨化我們的眼光以瞻仰這奧秘,大禧年的明顯特色就是要求寬恕。這不但對個人如此,對整個教會也是如此。個人在大禧年中省察自己的生命,為祈求天主憐憫,並得到天主大赦的特恩;教會則願意回想她的眾多子女在歷史過程中的不忠信,這些不忠信讓身為基督淨配的容貌黯然失色。

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在為這良心的省察做準備,知道我們這擁抱罪人的教會,「是神聖的,但也時時需要淨化」[iv]。科學化的研討會議幫助我們指認出,在開頭的兩千年期間,福音精神有哪些地方並不常在人前閃耀。我們怎能忘記二○○○年三月十二日,在聖伯鐸教堂舉行的動人禮儀?在那禮儀中,我仰望被釘的主耶穌,代表教會祈求天主寬恕她所有子女的罪。這樣的「淨化記憶」增強了我們邁向未來的腳步,也使我們在接受福音時更加謙卑、更為警醒。

為信仰作證

7. 然而此一強烈的懺悔感,並未妨礙我們歸光榮於天主,為了祂在每一世紀——尤其是剛剛過去的那一個世紀,賜給祂的教會眾多聖人及殉道者。其中有些是在大禧年中被列為真福或被列入聖品。聖德,出現在全世界各個地方的聖德,不論是屬於歷史上著名的教宗,或是謙遜的平信徒及修會會士,都完美清楚地表達了教會的奧秘。聖德,是不需語言就能說服人的信息,是基督面容活生生的反映。

聖年期間,也努力蒐集了廿世紀為信仰作證的寶貴記憶。二○○○年五月七日那天,我們與其他教會和教會團體的代表,在激發回憶的羅馬圓形劇場,也就是古時宗教迫害的象徵地,一起紀念了他們。這是我們必須保存的傳統;我們應時時為此感謝,也應時時決心效法他們。

旅途的教會

8. 好似在追隨聖人的腳步,教會無數的兒女一波接一波地來到羅馬,來到宗徒的墓前,願意宣示他們的信仰,告明他們的罪過,接受仁慈的救恩。今年的許多慶典,群眾都把聖伯鐸廣場擠得滿滿的,真令我十分感動。我常常停下來觀看排著長長的隊伍,耐心地等候穿過聖門的朝聖者。我試著想像他們每一個人的生命的故事,其中有歡樂、憂愁、痛苦;那些人是基督曾經會晤過的人,而他們在與基督交談後,又懷著希望重新上路。

在觀察不斷湧來的朝聖者時,我認為他們就是旅途教會的具體形象,這教會,正如聖奧斯定所說,是「在世界的迫害與天主的安慰之間」[v]。我們只能看到這獨一無二事件的外貌。誰能測量在人類心中的奇妙恩寵呢?我們唯有沈默、敬拜,謙卑地信賴天主的奇異工程,並不停地歌唱祂的愛:「我要永遠歌詠上主的慈愛(Misercordias Domini in aeternum cantabo)!」[Paul2]

年輕人

9. 大禧年的許多聚會,把差異相當大的人團聚在一起,而參與的程度也令人印象深刻——這有時對教會與民間的籌備者和推動者的努力構成極大的考驗。在此文告中,我願向每一位表達由衷的感激。但除了參加人數的眾多之外,經常令我感動的,還是這些聚會所表達出來的真切的祈禱、反省和共融的精神。

年輕人充滿喜樂、振奮人心的集會,我又怎能不特別一提呢?兩千年大禧年的眾多影像中,如果有一個能讓人銘刻心中永誌不忘的,那無疑就是一波波的年輕人。我與他們有非常特別的交談,彼此充滿著感情和深刻的了解。自從我在聖若望拉特朗大殿和聖伯鐸廣場歡迎他們以來,一直就是這樣。我看到他們在羅馬蜂擁而過,有著年輕人應有的快樂,但同時也很有思想,熱心祈禱,尋求「生命的意義」和真誠的友誼。不論是他們自己或是見到他們的人,都不容易忘記那一個星期。在那一星期內,羅馬因為有年輕人而變得年輕了。我們不可能忘記在杜維嘉(Tor Vergata)所舉行的彌撒。

  年輕人再一次顯出,對羅馬及對教會而言,他們都是天主聖神的特殊恩賜。有時當我們看到年輕人,想到現代社會中年輕人特有的問題及弱點時,難免會感到悲觀。然而大禧年的年輕人改變了我們的想法,告訴我們,儘管可能有些含糊,然而年輕人實在深切地渴望那以基督為最後圓滿的真價值。難道基督不是真自由以及內心深處喜樂的秘方嗎?難道基督不是至崇高的朋友,以及一切真誠友誼的導師嗎?如果我們介紹給年輕人的基督是真正的基督,他們就會體驗到祂真的是令人信服的解答,也能接受祂的訊息,即使那訊息的要求很嚴,而且帶有十字架的印記。為這個緣故,為答覆他們的熱情,我毫不猶豫地要求他們在信仰及生命上做徹底的選擇,託付給他們一個卓越的任務,就是在新的千年的伊始,成為守護黎明的「警衛」(參閱依廿一11-12)。

各類朝聖者

10. 顯然我無法詳細描述大禧年的每一樁大事。每一個大事件都有本身的特色,也都不只為直接參與者,也為那些聽人家述說,或是透過媒體從遠距離參與的人,有所啟示。但是我們又怎能不提到,那首次獻給兒童們的大集會中的歡樂氣氛呢?以兒童的集合作為開始,正是以某種方式表示尊重基督的訓誨:「讓小孩子到我跟前來」(谷十14)。或許更進一步表示重行耶穌所做過的,即把一個兒童放到門徒中間,使之成為一個標記,表示如果我們要進入天國,就應該有兒童的態度(參閱瑪十八2-4)。

因此,從某方面來說,各個不同的成人團體,都是跟隨著兒童的腳步來尋求大禧年的恩寵:從老年人到病人及殘障人士,從工廠及田裡的工人到運動員,從藝術家到大學教師,從主教到神父到度獻身生活的人,從政治家到新聞工作者,以及來此肯定自己是為和平效勞的軍人。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一次大集會,就是五月一日勞工節的聚會。我請求他們效法聖若瑟,也效法耶穌的工作靈修。這個禧年的聚會也給我機會強烈地呼籲,要矯正在勞工界中經濟和社會的不平衡,並以堅定的心在經濟全球化的過程中,確實注意人類的團結以及每個人應得到的尊重。

兒童,帶著他們天生的喜慶感,再次出現在家庭禧年的慶祝中,我向世人舉揚他們,稱之為「家庭及社會的春天」。這個禧年聚會非常動人,來自世界各地的無數的家庭,從基督所啟示、對家庭的原始計畫中汲取新的熱忱(參閱谷十6-8;瑪十九4-6),並願努力把這啟示帶進現代文化中,因為這個文化愈來愈令人擔心有失去婚姻及家庭制度的真正意義之虞。

對我來說,與「天使之后監獄」的犯人會面,也頗令我感動。我在他們眼中看到了痛苦,但也看到悔悟及希望。大禧年以一種特別的方式,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仁慈之年」。

最後,在大禧年年底,有一次愉快的聚會,就是與對世人影響至大的娛樂界人士見面。我有機會提醒他們,他們有重大責任,利用娛樂來提供正面的訊息,提供合乎道德且能傳達信心及愛的訊息。

 國際聖體年

11. 本著大禧年的精神,國際聖體大會的召開具有特殊的意義。結果也確實如此!由於聖體聖事使基督的犧牲臨在於我們當中,而這個聖年又是獻給降生成人的聖言,所以祂實際的臨在又怎能不成為聖年的中心呢?正是為了這個原因,這一年是「熱烈的聖體年」[vi],我們也努力那樣生活。同時,隨著聖子降生的記憶,又怎能忽略聖子的母親呢?聖母臨在於大禧年的慶祝中,她不僅是高水準學術集會的主題,而且我更偕同全世界眾多在場的主教們,藉著盛大的奉獻行動,將新的千年所有人的生命都託付在她慈愛的照顧之下。

合一的層面

12. 各位當能了解,我很容易從宗座的立場來談論大禧年。然而我並沒有忘記,我也希望各地方教會裡都能慶祝大禧年,因為是在地方教會中,大多數的信友能得到特殊的恩寵,尤其是大禧年的大赦。不過,許多教區都希望組成盛大的教友團體,到羅馬來參加慶祝。這永琱妨隻A一次證明它得天獨厚的角色,每一個地方教會的資源和神恩,也就是每一個國家及文化的資源和神恩,都在這裡找到「普世的」合一,使基督的唯一教會更清楚地顯示出她作為「合一的聖事」的奧蹟。[vii]

在大禧年的活動中,我也曾要求特別注意到合一的層面。還有什麼場合比共同慶祝基督誕生,更能激勵人們在充分的共融之路上前進呢?我們懷著這樣的心意做了許多努力,其中的一個高潮就是,二○○○年一月十八日在聖保祿大殿舉行合一聚會時,由伯鐸的繼承人、聖公會首席主教和君士坦丁堡大公宗主教區大主教,在來自全世界各地的教會代表及教會團體的參與下,一起開啟聖門,這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此外也曾與東正教宗主教及其他基督教派的領袖舉行過幾次重要集會。我特別記得阿美尼亞大公宗主教卡瑞金二世最近一次的訪問。此外,也有其他教會和教會團體的許多成員參加了為各個不同團體所舉辦的大禧年集會。合一的路途當然還很崎嶇,或許還相當漫長,但是有復活主的臨在與帶領,使我們看到希望,又有天主聖神時時給我們新的驚喜,賜給我們用之不竭的力量,也令我們大受鼓舞。

聖地的朝聖

13. 我又怎能不記得我個人的大禧年——聖地之旅呢?我本想從加色丁的烏爾(Ur)開始這趟旅程,好能實際上追隨「我們信仰之父」(參閱羅四11-16)亞巴郎的腳步。然而我只能在二月廿三日於「保祿六世大廳」舉行的聖道禮儀中,滿足於精神上的朝聖。而真正的朝聖幾乎就緊接在這次禮儀之後,追隨著救恩史的各個階段。我很高興去到了西乃山,天主頒佈十誡的地方。一個月後我又出發,先是到了乃波山,然後到救世主曾住過,且成為聖地的各個地方。能夠敬拜他出生及生長的地方,白冷城和納匝肋,能在晚餐廳,即建立聖體聖事的地方舉行感恩祭,再次默想他為我們獻出生命的哥耳哥達十字架的奧秘,我心中的感受實在是難以形容。那些地方至今仍動蕩不安,最近更受到暴力的困擾,而我在那些地方受到特別熱情的歡迎,不僅是教會成員,也受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民的歡迎。我在哭牆前祈禱時,以及去雅瓦限(Yad Vashem)紀念館,令人心寒地想到納粹死亡集中營裡的受害者時,都感受到很強烈的情緒。我的朝聖是弟兄情誼及和平的時刻,我也願意一直記住這次朝聖,視為整個大禧年中最美好的恩寵。回想那段日子的心情,我不禁要表達我深切的願望,希望聖地懸而未決的許多困擾能很快獲得公正的解決之道,因為聖地是猶太人、基督徒和回教徒所共同珍視的地方。

國際債務

14. 大禧年也是一個實踐愛德的時候——它不可能是別的。早在準備慶祝大禧年的那幾年裡,我已要求能更廣泛、更深刻地重視仍舊困擾著這世界的貧窮問題。在這情況下,貧窮國家的國際債務問題顯得特別重要。對這些國家給以一個慷慨的表示,正是大禧年的精神。在聖經時代,禧年本來就是一個團體在人際關係上,重新建立正義與同舟共濟精神的時候,也包括歸還原本屬於他人的一切。我很高興注意到,最近許多債權國家的國會,都投票通過豁免最貧窮、負債最重的國家的債務。我希望這些國家的政府能很快執行國會的決定。較貧窮國家與國際金融組織簽定的多邊債務問題,則是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我們希望這些組織的會員國,尤其是較具有影響力的國家,能夠達成必要的共識,迅速解決這個問題,許多國家的進步均有賴於此,對許多人民的經濟及生活狀況也都會造成重大的影響。

新的動力

15. 這些只是大禧年慶祝活動的一部份而已。這些活動留給我們許多回憶。但是如果我們問,所留給我們的偉大精神遺產的精髓是什麼,我會毫不猶疑地說,就是瞻仰基督的面容:思索祂的歷史特色以及祂的奧秘,基督在教會及在世界中多重的臨在,並承認祂是歷史的意義和生命之旅的明燈。

現在我們必須向前看,我們必須「划向深處」,信賴基督的話:撒網捕魚!我們在這一年所做的,並不能令我們感到自滿,更不能讓我們的投入懈怠下來。相反的,我們所得到的經驗應該在內心激發起新的動力,催迫我們以具體的創新行動,將所感受到的熱情貢獻出來。耶穌曾親自警告我們:「手扶著犁而往後看的,不適於天主的國」(路九62)。為了天國,我們沒有時間往後看,更沒有時間偷懶。許多事等著我們去做,為此我們必須著手設計有效率的大禧年後的牧靈計畫。

然而重要的是我們在天主幫助之下所作的計畫,必須深深植根於默觀和祈禱。這個時代是不斷地在動的時代,經常導致行動主義,容易淪為「為做事而做事」。我們應該抗拒這樣的誘惑,在「做」(to do)什麼之前,先要努力「是」(to be)什麼。在這方面我們不妨回想耶穌如何責備瑪爾大:「你為了許多事操心忙碌,其實需要的惟有一件」(路十41-42)。本著這樣的精神,在尚未提出一些實用的指南供做參考之前,我希望與各位分享有關默想基督奧蹟的一些重點,這才是我們所有牧靈活動的絕對的基礎。

 第二章
瞻仰基督的面容

16. 「我們願拜見耶穌」(若十二21)。這是到耶路撒冷過逾越節的希臘人對門徒斐理伯的請求。在大禧年中,這句話也在我們耳中響起。就像兩千年前的那些朝聖者一樣,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或許常是不自覺地——要求信友不但要「講論」基督,也要以某種方式讓他們看見基督。在歷史中每一個時期反映出基督之光,讓祂的面容也在新的千年的各個世代中發出光輝,難道不正是教會的使命嗎?

然而如果我們不先瞻仰祂的面容,我們的見證會無可救藥的不足。大禧年當然能幫助我們深入瞻仰基督。在大禧年結束,我們帶著這段特殊時間所擁有的寶貴經驗,回到例行的日常生活時,我們的眼光會越發堅定地注視著上主的面容。

福音的見證

17. 瞻仰基督的面容,不能不讓我們想起聖經中關於祂所說的一切,聖經從頭到尾都透露著祂的奧秘,在舊約中是以隱蔽的方式預示,在新約中則是完全的啟示出來,所以聖業樂能強烈地肯定:「不認識聖經,就是不認識基督」。[viii] 我們牢牢地以聖經為依靠,開放自己,接納聖神的行動(參閱若十五26),因為聖神是聖經寫作的源頭;並接納宗徒的見證(參閱若十五27),他們有著與生命聖言——基督相處的活生生的經驗:他們親眼看見過,親耳聽見過,也親手觸摸過基督(參閱若壹一1)。

我們從他們所接受的,是以正確的歷史證據為依據的信仰:福音的編寫雖然十分複雜,而且主要是為了宣講教理,但福音以完全可信賴的方式傳給我們這些真實的證據。[ix]

18. 按照現代史學的標準,福音不能算是完整的耶穌傳記。然而從四部福音中,這位納匝肋人的面容浮現出來,並有紮實的歷史基礎。四位聖史費盡心血,蒐集可靠的證據(參閱路一3),並參考經過教會仔細審查的文件,希望能重現耶穌的面貌。基於這些第一手的證據,並在聖神的光照下,他們知道了令凡人困惑的事實,即耶穌生於童貞女瑪利亞、若瑟的妻子。耶穌在納匝肋住了大約卅年(參閱路三23),從那些認識他的人中間,聖史蒐集到有關「木匠的兒子」(瑪十三55)的事蹟,他自己也成為木匠,他在大家庭中的地位也很清楚(參閱谷六3)。他們記錄了他對宗教的熱誠,由於這分熱誠,他每年與家人一起到耶路撒冷的聖殿去朝聖(參閱路二41),也在自己的家鄉定期到會堂去(參閱路四16)。

有關耶穌公開傳教的記載雖然並不完整詳細,卻充分得多,它從這位年輕的加里肋亞人在約旦河接受洗者若翰的施洗開始。由上天來的見證增強了他的力量,知道他是天父的「愛子」(路三22),他開始宣講天國的來臨,他以言語,以恩寵及慈愛的標記,指出天國的要求與能力。福音為我們呈現出來的耶穌,是走遍鄉村城鎮的人,有他所揀選的十二位門徒(參閱谷三13-19),一群協助他的婦女(參閱路八2-3)陪同,並有一群找尋他、追隨他的群眾,哭求他的大能治癒的病人,以及以不同程度接受他聖言的聽眾。

  然後福音的敘述,集中在耶穌與當時宗教社會中主流團體之間日漸升高的緊張,最後在哥耳哥達悲劇性地達到高潮。這是黑暗的時刻,隨之而來的是嶄新的、光輝的、永恆的黎明。福音的敘述最後以證明納匝肋人戰勝了死亡做結束。他們指出空了的墳墓,也在耶穌的幾次顯現時跟著他,在這些顯現中,門徒先是困惑茫然,然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樂——因為經驗到他活生生且光榮的臨在。他們由他領受了聖神的恩寵(參閱若廿22),及向「萬民」傳福音的使命(瑪廿八19)。

信德之路

19. 「門徒見了主,便喜歡起來」(若廿20)。在耶穌復活後,門徒所瞻仰的面容,就是與他們生活在一起將近三年的同一位耶穌的面容,而祂藉著把「手和肋旁指給他們看」(同上),使他們信服他那令人驚嘆的新生命的事實。當然這並不容易相信。前往厄瑪烏的兩位門徒,是在漫長的靈修之旅(參閱路廿四13-35)後才相信的。宗徒多默也在親自證實這件奇事後才相信(參閱若廿24-29)。儘管見到了也觸摸到他的身體,但只有藉信德才能使之充分進入那面容的奧秘中。門徒從基督在世上真實的生活中,必定已有過這個經驗,當他們覺得受到耶穌言語和行動的挑戰時,腦海中所浮起的問題必定也與信德有關。除非經由信德之路,我們永遠不能真正觸及耶穌。福音中「斐理伯的凱撒勒雅」這著名的一幕(參閱瑪十六13-20),似乎指出了信德之旅的各個階段。耶穌像是在初次評估他的使命,問他的門徒,「人們」說他是誰,門徒回答他:「有人說是洗者若翰,有人說是厄里亞,也有人說是耶肋米亞,或者先知中的一位」(瑪十六14)。這確實是高明的回答,但距真相多麼遙遠。這位經師講話那麼令人著迷,群眾能感覺到他的確在宗教上有極特殊的一面,但他們還無法把他放在那些塑造了以色列歷史的「天主的人」之上。耶穌確實太不一樣!他期望於那些接近他的人的,正是這進一步的體認,深入他的生命的深處:「你們說我是誰?」(瑪十六15)。只有伯鐸所表達的信德,以及在每一時代,由教會與伯鐸一起表達的信德,真正進入了中心,觸及這奧蹟深處:「你是基督,永生天主之子」(瑪十六16)。

20. 伯鐸怎麼會有這信德的?如果我們願以更大的信心來追隨他的腳步,那麼所要求於我們的是什麼呢?在耶穌接納伯鐸宣信的那句話中,瑪竇給了我們清楚的指示:「不是血和肉啟示了你,而是我在天之父」(十六17)。「血和肉」指的是人,以及一般人了解事情的方式。但就面對耶穌而言,用普通的方式並不夠。我們需要「啟示」的恩寵,而啟示來自天父(參閱同上)。路加提到耶穌與門徒的這段對話,是耶穌在「獨自祈禱」(路九18)時,這也給了我們同樣的指示。這兩個指示不約而同地告訴我們,要圓滿地瞻仰上主的面容,不能單靠自己的努力,而要讓天主的恩寵帶領我們。只有靜默與祈禱的經驗,才能提供適當的環境,使對天主奧秘的真實、忠信且一貫阜認識得以成熟發展,而其頂峰就是聖史若望隆重的宣佈:「於是,聖言成了血肉,寄居在我們中間;我們見了他的光榮,正如父獨生者的光榮,滿溢恩寵和真理」(若一14)。

 奧蹟的淵博

21. 聖言及血肉、天主的光榮與寄居在人間! 耶穌的身份就在這兩個層面密不可分的合一之中,這正是公元四五一年加采東大公會議中的古典說法:「一個位格,兩個本性」。這位格就是永生的聖言,聖父之子,沒有別的。兩個本性是神性與人性,不相混淆,也不可能分離。[x]

我們知道我們的概念和言語都有限。這個說法,雖然是人的說法,然而在教義內容上,卻經過審慎斟酌,儘管有些惶恐不安,多少能使我們一探這深邃的奧蹟。是的,耶穌是真天主,也是真人!就像宗徒多默一樣,教會也不斷受到基督的邀請,去觸摸他的傷口,也就是承認他來自聖母瑪利亞的全部人性,交出了生命,並因復活而改變了容貌。「把你的指頭伸到這裡來,看看我的手罷!並伸過你的手來,探入我的肋膀」(若廿27)。像多默一樣,教會在滿溢神聖光輝的復活之主前俯首朝拜,不停地呼喊:「我主!我天主!」(若廿28)。

22. 「聖言成了血肉」(若一14)。若望對基督奧蹟生動的表述,由整部新約證實。保祿宗徒也用同樣的方式肯定天主子「按肉身是生於達味的後裔」(參閱羅一3;參閱九5)。如果說由於現代文化中充斥著理性主義,今天在信仰上最成問題的是相信基督的神性,那麼,在過去的歷史和文化環境中,人們卻是傾向於減少或除去耶穌人性在歷史中的具體存在。然而從教會的信仰來說,必須要肯定聖言真正「成為血肉」,而且在各方面取了人性,只是沒有罪過(參閱希四15)。從這個觀點來看,天主降生成人真正是天主聖子「貶抑自己」(kenosis)——是「空虛自己」,放棄了祂永遠的光榮(斐二6-8;參閱伯前三18)。

另一方面,天主聖子的貶抑自己,本身並不是目的;而是走向基督圓滿的光榮,連祂的人性也包括在內:「為此,天主極其舉揚他,賜給了他一個名字,超越其他所有的名字,致使上天、地上和地下的一切,一聽到耶穌的名字,無不屈膝叩拜;一切唇舌無不明認耶穌基督是主,以光榮天主聖父」(斐二9-11)。

23. 「上主,我在尋求你的儀容」(詠二七8)。聖詠作者古老的渴望,無法得到比瞻仰基督容顏更大、更喜出望外的滿足。天主真的降福了我們,並且「以自己的慈愛容光照耀我們」(詠六七1)。同時,是人又是神的天主,也把人類真正的面容啟示給人類,「向人類充分啟示了人之為人和人的崇高使命」。[xi]

耶穌是「新人」(參閱弗四24;哥三10),祂召喚獲得救贖的人類分享祂的神性生命。降生成人的奧蹟奠定了一種人類學,可以超越本身的限度和矛盾,而走向天主,且進一步走向「分享天主生命」的目標。這目標是藉著使獲救的人結合於基督,並進入與聖三生命的親密關係而達成。教父們非常強調降生奧蹟中的救贖幅度:唯有因為天主之子真正成為人,人才能在祂內,藉著祂而真正成為天主的子女。[xii]

聖子的面容

24. 聖子神而為人的身份在福音中強烈浮現,福音提供我們一系列的基本要素,使我們能進入這奧蹟的「新領域」,即基督的自知自覺。教會毫不懷疑聖史的敘述,同時受到上主的啟發,也正確無誤地了解了耶穌所說的真理,即祂的位格及祂對此的察覺。路加記載耶穌剛滿十二歲時在耶路撒冷聖殿的談話,是耶穌第一次有記錄的談話,路加的記述,不就是希望告訴我們他的人性及神性嗎?那時耶穌就證明他知道自己與天主的獨特關係,就是「子」應有的關係。當他母親告訴他,她和若瑟一直焦急地找他時,他毫不猶疑地回答說:「你們為什麼尋找我?你們不知道我必須在我父親那裡嗎?」(路二49)。難怪後來在他成長後,他的話都很堅定地表現了他自身奧秘的深度,這在對觀福音中到處清楚可見(參閱瑪十一27;路十22),而尤其是在若望福音中。在耶穌的自我認識中沒有半點疑惑:「父在我內,我在父內」(若十38)。

如果我們可以肯定說,他做為一個人,「在智慧和身量上,並在天主和人前的恩愛上」成長(路二52),他在人性上對自己奧秘的了解也會有所進展,直到他在自己受光榮的人性上完全的展現,無疑地耶穌在人世時已經知道他身為天主子的身份。若望強調了這一點,甚至肯定說正是由於這個自知,終於使得耶穌被人排斥、判罪,設法除掉:「因為他不但犯了安息日,而且又稱天主是自己的父,以自己與天主平等」(若五18)。在革責瑪尼和哥耳哥達,耶穌的人性意識曾受到最嚴厲的考驗。但即使苦難與死亡,都不能動搖他對自己是在天之父的兒子的堅定信心。

受苦的面容

25. 在默觀基督的面容時,我們會面對他的奧蹟中最弔詭的一面,就是他最後在十字架上的時刻。面對這奧秘中的奧秘,我們只能匍伏敬拜。

  橄欖園中痛苦的一幕強烈地展現在我們眼前。耶穌因想到他即將受到的試煉而憂鬱,獨自在天父面前以習慣性、深情的信賴呼求:「阿爸!父啊!」祂求天父,如果可能,請免去這苦杯(參閱谷十四36)。但天父似乎不願聆聽聖子的呼求。為了把人類帶回天父的面容前,耶穌不但必須取得人的面容,還必須承擔「罪惡」的面容,「因為他曾使那不認識罪的,替我們成了罪,好叫我們在他內成為天主的正義」(格後五21)。

這個奧秘的深邃,我們永遠無法探測。耶穌在十字架上近乎絕望的痛苦哀呼,聽起來似乎很刺耳:「厄羅依,厄羅依,肋瑪,撒巴黑塔尼?」意思是:「我的天主,我的天主,你為什麼捨棄了我?」(谷十五34) 我們能想像比這更大的痛苦,更濃密的黑暗嗎? 事實上,耶穌引用聖詠第廿二篇的開頭語,向天父痛苦的問「為什麼」,正表達了那難以言喻的痛苦的實在性;但是整篇祈禱的意思讓這句「為什麼」閃耀起來,在這其中,聖詠作者以一種令人感動的情緒,把痛苦與信賴連結在一起。所以聖詠作者接著說:「我們的先祖曾經依賴了你,你救起他們,因他們依賴你;因為大難臨頭,求你不要遠離我,求你來近,因為無人肯來扶助我」(詠廿二5,12)。

26. 親愛的弟兄姊妹,耶穌在十字架上的呼求,並不是一個人絕望痛苦的呼求,而是聖子的祈禱,他在愛中把自己的生命獻給天父,為使世人得救。當他與我們的罪相連的那一刻,即被天父「捨棄」時,他也把自己「捨棄」,交到天父手中。他定睛注視著天父。正因為唯有他認識並體驗天父,因此,即使在這黑暗的時刻,他仍然很清楚地看到罪惡的嚴重性,並因此而受苦。因為他看見天父,並因完全在他內而歡喜,因此唯有他能完全了解,犯罪就是排斥天父的愛。他的苦難遠超過肉體的痛苦,而更是心靈極端的痛苦。神學傳統不斷地問,耶穌怎能一方面體會他與天父至深的結合,而那是喜樂幸福的泉源,一方面又體會到極端的痛苦,直到哀呼被捨棄的地步。這兩個似乎不能相容的要素同時存在,正是植根於基督的神性與人性至深的合一。

27. 面對這奧蹟,我們不但因為神學研究,也因為諸位聖人的「生活神學」的偉大祖產,而獲益良多。聖人給了我們寶貴的真知灼見,多虧他們中有些人得到了聖神的特殊啟發,或甚至透過個人所經歷、被神秘傳統形容為「暗夜」的可怕試煉,使我們更容易了解信仰的直觀。屢見不鮮地,聖人們也常經歷類似耶穌在十字架上,那種弔詭地混和了祝福和痛苦的經驗。在《對話集》(Dialogue of Divine Providence)中,天父讓聖加琳•塞納(Catherine of Siena)明白,喜樂與痛苦如何能同時存在於神聖的靈魂中:「因此靈魂既喜樂又痛苦:因為近人的罪而痛苦,因為與天主的結合以及內心所接受的愛情而喜樂。這些靈魂效法無玷羔羊,我的獨生子,他在十字架上也是既喜樂又痛苦」[xiii]。同樣,聖女小德蘭也將她的痛苦與耶穌的痛苦結合,在她自己身上「體驗」耶穌的喜樂與痛苦。「在橄欖山上,我們的天主受到祝福,充滿聖三的喜樂,然而他的死亡並不因此而略減痛苦。那是一個奧秘,但我可以保證,根據我自己的感受,我可以了解一二」[xiv]。這是多麼有啟發性的見證!此外,聖史本身的記載為教會有關基督自我意識的了解提供了依據,就是基督即使在最深的痛苦中,仍然為行刑的劊子手祈求寬恕(參閱路廿三34),並向天父表達了他在孝愛中最徹底的捨棄自己:「父啊!我把我的靈魂交托在你手中」(路廿三46)。

復活主的面容

28. 在聖週五和聖週六時,教會不斷地默觀這流血的面容,這面容隱藏了天主的生命,也帶給世人救恩。但教會默觀基督的面容時,不能僅止於被釘者的形象。他是復活的主!如果基督沒有復活,我們的宣講便是空的,我們的信仰也是空的(參閱格前十五14)。耶穌復活是天父回應基督的服從,正如希伯來書上所說:「當他還在血肉之身時,以大聲哀號和眼淚,向那能救他脫離死亡的天主,獻上了祈禱和懇求,就因他的虔敬而獲得了俯允。他雖然是天主子,卻由所受的苦難,學習了服從,且在達到完成之後,為一切服從他的人,成了永遠救恩的根源」(五7-9)。

從此,教會的眼睛注視的就是那復活的基督。她追隨著伯鐸的腳步而這樣做,伯鐸曾為了他否認耶穌而哭泣,然後又在可以理解的惶恐下表達了他對基督的愛:「你知道我愛你」(若廿一15-17)。教會也在保祿的陪伴下這樣做,保祿在往大馬士革的路上遇見上主,並為祂所震服:「在我看來,生活原是基督,死亡乃是利益」(斐一21)。

在這些事情發生的兩千年之後,教會再次經歷這些事件,彷彿是發生在今天。新娘,即教會,注視著基督的面容,默想她的寶藏和她的喜樂。對耶穌——內心真正喜樂的泉源——的回憶是多麼甜蜜!(Dulcis Iesus Memoria, dans vera cordis gaudia) 受到這經驗的激勵,教會今天再度出發上路,在第三個千年初始時,向世人宣講基督:他「昨天、今天、直到永遠,常是一樣」(希十三8)。

第三章
由基督重新開始

29. 「我同你們天天在一起,直到今世的終結」(瑪廿八20)。親愛的弟兄姊妹,這項保證已陪伴了教會兩千年,現在由於慶祝大禧年,又在我們心中更新。我們應該由其中吸取基督徒生活的新動力,成為激勵我們信仰之旅的力量。意識到復活主臨在我們當中,我們也要像伯鐸一樣,用他在耶路撒冷五旬節的宣講後立刻問起的問題,來問自己:「我們該作什麼?」(宗二37)。

  我們以信賴樂觀的態度提出這個問題,但並不輕看我們面對的困難。面對這個時代的巨大挑戰,我們當然不致於天真地以為會找到某些神奇藥方。不,拯救我們的,不會是一個藥方,而是那一位(Person)以及他給我們的保證:我同你們在一起!

因此,問題不在於發明「新的方案」。這方案已經存在:這方案在福音中,也在活生生的傳承中,永遠是一樣的。基督終究是這方案的中心,他應被人認識、愛、效法,在他內生活出聖三的生命,偕同他改變歷史,直到在天上的耶路撒冷達致圓滿。這個方案不隨著時代及文化的改變而改變,即使為了真正的交談以及有效的溝通,會考慮到時代和文化的因素。這個萬年通用的方案就是我們為第三個千年所訂的方案。

然而,它必須適應每一團體的處境而轉化為不同的牧靈計畫。大禧年給了我們絕佳的機會,使我們有了好幾年的時間,在整個教會共同的旅程上同行,那是以聖三為主題的教理講授之旅,並有精心設計的牧靈計畫,以確保大禧年能成為收穫豐碩的大事件。我在《第三個千年將臨之際》宗座文告中所提出的想法,得到了真誠而廣泛的接納,我為此衷心感激。此時我們要面對的不再是立即的目標,而是目標更大、要求更嚴苛的正規牧靈活動。傳福音的方針具有普世性,也是不可或缺的,必須像過去一樣,在世界各地的教會生活中繼續紮根。只有在地方教會中,才能確定詳細牧靈計畫應有的特色——目標和方法、參與人員的培育和進修,尋求必須的資源等等,這樣可使基督的宣講深入人心,塑造團體,並藉著福音價值觀的見證,對社會及文化產生深遠和重大的影響。

  因此我誠懇地呼籲各個地方教會的牧人,藉著各領域內天主子民共同參與的幫助下,滿懷信心地計畫往後各階段的旅程,使每一教區團體的選擇與鄰近教會及普世教會的選擇能互相配合。

  這樣的配合當然會因為教會中的合作領導而更容易,如今主教們已經習慣在主教團和主教會議中進行這種合作。這不也是為準備大禧年而舉行的各洲主教會議的意義嗎?這些會議也為今天在許多不同環境和文化中的福音傳播,做了重要的指示。這些豐富的反省遺產不能任其消失,必須以實際的方式落實。

  因此等在我們面前的是令人振奮的牧靈復興工作——這工作需要我們大家的參與。我願意就我的觀察,指出大禧年慶祝中顯示出的幾個牧靈優先,做為對每一位的勉勵和指導。

成聖

30. 首先我毫不猶疑地說,一切牧靈工作都必須與聖德有關。這難道不是聖年大赦——基督賜給每一位受洗者的特別恩寵,使他們的生命得以淨化、煥然一新——的終極意義嗎?

我希望,那些參與聖年慶典的人士中,許多人都從這項恩寵得到好處,也完全了解它的要求。大禧年結束後,我們回到平常的生活,但知道,強調成聖仍然是最急迫的一項牧靈工作。

因此必須再去發現《教會憲章》第五章「論教會內普遍的成聖使命」在實用上的重要性。參與大公會議的主教及成員如此強調這一點,不只是為了用靈修的外表來粉飾教會學,而是為了要使成聖的召叫,成為他們在講論「教會」時的固有及重要的特徵。重新發現教會是一個「奧蹟」,即教會是「在父、子和聖神的合一中聚集而成的民族」[xv],必然也會重新發現教會的「聖德」,教會之所以為「聖」,是因為對本質是「聖」的那一位,即「非常聖」(參閱依六3)的那一位有基本的歸屬感。承認教會是聖的,就是指明她是基督淨配,基督捨棄了自己,正是為了聖化她(參閱弗五25-26)。這件聖德的禮物可說是客觀的,獻給每一個受洗者。

然而這禮物又成為一項使命,必須統合基督徒的整個生命:「天主的旨意就是要你們成聖」(得前四3)。這是一項責任,不是只與某些基督徒有關:「所有基督徒,不論身份與地位如何,都被召叫走向基督徒生活的圓滿和愛德的成全境界」。[xvi]

31.在新千年的開始,把這個基本真理重新拿來做為牧靈計畫的基礎,乍看之下似乎很不切實際。「聖德」是可以計畫的嗎?在一個牧靈計畫中,「成聖」是什麼意思呢?

其實,在成聖的目標下做牧靈計畫,是一個影響深遠的選擇。它表示我們相信,既然聖洗是透過與基督結合和聖神的臨在,而真正進入天主的聖德內,那麼,若僅滿足於平庸的生活,只遵守最低標準的道德和只有表面上的虔誠,豈不是矛盾的事?問慕道者:「你願意接受洗禮嗎?」也就是問他們:「你願意成聖嗎?」意思就是把山中聖訓徹底的本質放在他們面前:「你們應當是成全的,如同你們的天父是成全的一樣」(瑪五48)。

正如大公會議所解釋的,成聖的理想不能遭到誤解,好像那是一種特殊的生活,只是為了少數有聖德的「非凡人士」。按照每一個人聖召的不同,成聖之道也有許多。我感謝天主在這些年裡,使我能將許多基督徒列為真福或列入聖品,而且其中有許多平信徒,是在最平凡的生活環境中達到成聖的境地。所以列聖的時刻,也成為全心全意向每一位平凡的基督徒提供這個高標準的時刻,而基督徒團體和基督徒家庭的整個生命都應該朝向此一方向。然而我們也很清楚,成聖的道路是個人的事,也要求應按照人們的需要而給以真正的「成聖教育」。這樣的教育,必須一方面採用傳統的方式,即個人和團體的幫助,一方面也要採用教會所認可的善會和運動所提供的較現代的方式,並將二者的資源加以整合。

祈禱

32. 成聖的培育,對基督徒生活的首要要求就是祈禱。大禧年是更加熱切祈禱的一年,不論是個人祈禱或共同祈禱。但我們都很了解,不能把祈禱視為一件當然的事。我們必須學習如何祈禱:好像第一批門徒一樣,總是從主耶穌那裡重新學習祈禱:「主,請教給我們祈禱」(路十一1)。祈禱將成為與基督的談話,使我們成為他親密的朋友:「你們住在我內,我也住在你們內」(若十五4)。這樣的相互關係是基督徒生命的本質和靈魂,也是一切真正牧靈生活的條件。聖神在我們內的工作成就了這樣的相互關係,使我們藉著基督、在基督內,得以瞻仰天父的面容。學習基督徒祈禱中的聖三模式,特別是在禮儀中充份生活出來,因禮儀是教會生活的頂峰和泉源[xvii],同時也在個人的經驗中生活出來,這就是真正活潑的基督信仰的秘訣,我們沒有理由害怕未來,因為這信仰會不斷回到源頭,並在其中找到新的生命。

33. 儘管今天的世界已普遍世俗化,但也普遍有著對靈修的需求,而且多半是對祈禱的重新需要,難道這不是一種「時代的訊號」嗎? 現在有許多其他宗教遍佈在古老的基督宗教國家內,它們對這樣的需要都有自己的回應方式,有時那些方式十分吸引人。而我們,既接受了恩寵,能信仰基督——天父的啟示者、世人的救主,就有責任讓世人看到,這信仰可以使我們與基督建立多麼深厚的關係。

在這方面,東、西方教會傑出的神秘傳統能提供許多的教導。它讓我們知道如何使祈禱進步,成為真正的愛的交談,甚至把自己整個交付給神聖的愛人,在聖神的觸動中歡躍,以孝愛之心在天父心中憩息。這就是活生生地體驗基督的許諾:「誰愛我,我父也必愛他,我也要愛他,並將我自己顯示給他」(若十四21)。這個旅程完全受到恩寵的支持,它要求在靈修上強烈地投入,而且是一種痛苦的淨化(「暗夜」)。但它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引領人進入一種無可言喻的喜樂,神秘家把這種經驗稱之為「婚姻的結合」(nuptial union)。說到這裡,在許多引人注目的例子中,我們怎能忘記聖十字若望和聖女大德蘭的教導呢?

是的,親愛的弟兄姊妹,我們的基督徒團體必須成為真正的「祈禱的學校」。在祈禱中與基督的會晤,並不只是懇求幫助,也要對基督感謝、讚美、敬拜、默想、聆聽和熱心的敬禮,直到我們真正與天主「戀愛」。這真是一個熱切的祈禱,但並不使我們偏離對歷史的承諾:敞開胸懷接受天主的愛,也能敞開胸懷接納弟兄姊妹的愛,並使我們能按照天主的計畫來塑造歷史。[xviii]

34.接受天主召叫,過獻身生活的基督徒,當然要以特殊的方式祈禱:他們的獻身使他們更容易有默觀的經驗,他們也應該更用心地去培養它。但若認為普通的基督徒就能以膚淺的祈禱為滿足,那就錯了,那樣的祈禱無法滿足整個生命的要求。尤其是面對當今世界對信仰的許多考驗,他們就不只是平庸的基督徒,更是「處境危險的基督徒」。他們的信仰很可能不知不覺地逐漸受到侵蝕,最後也許會被「替代品」所吸引,接受其他宗教的提議,甚至沈溺於荒謬的迷信中。

因此在某方面來說,祈禱的教育必須是所有牧靈計畫中的重點。我自己已決定在未來幾次星期三的教理講授中默想聖詠,從晨禱的聖詠開始,教會的公共祈禱邀請我們用這些聖詠聖化並指引我們的一天。如果不只是修道團體,即連本堂也能做更多努力,讓處處充滿祈禱的氣氛,那該多麼有幫助啊。這需要在適當的分辨下,讓通行的熱心祈禱有適當的地位,尤其要教導人們學習禮儀祈禱。基督徒團體在日常的生活中,把人世間各種形式的牧靈職責與見證,結合於感恩祭,甚至日課經中的晨禱和晚禱的頌念,或許比我們想像的要可行得多。許多獻身的基督徒團體,包括大部份由平信徒組成的團體,他們的經驗足可證明這一點。

主日感恩祭

35. 因此我們的注意力顯然應該放在禮儀上,禮儀是「教會行動所趨向的頂峰,同時也是教會一切力量的泉源」[xix]。在廿世紀,特別是自從梵二大公會議以來,基督徒團體舉行聖事的方式有了很大的進展,尤其是在感恩祭上。應繼續循著這個方向,並特別強調主日感恩祭和主日本身,要當做信仰上一個特別的日子,是復活主的日子,也是聖神的恩賜,真正是每週一次的復活節[xx]。兩千年來,基督徒計算時間的方式,都是根據對「一週的第一天」的記憶(谷十六2,9;路廿四1;若廿1),也是在那一天,復活的基督賜給門徒平安的恩寵,也賜給他們聖神(參閱若廿19-23)。基督復活的事實是基督徒信仰的原始依據(參閱格前十五14),這是時間奧蹟的中心事件,預示了末日基督將要光榮地來臨。我們不知道新的千年會帶來什麼,但我們確信,在基督、「萬王之王,萬主之主」(默十九16)的手中,我們很安全;正因為我們不是一年只慶祝一次復活節,而是每星期慶祝一次,所以教會繼續「向每一世代的人指出,歷史的真正軸心,世界起源的奧秘以及它最終的命運都指向它」[xxi]。

36. 跟隨《主的日子》宗座文告,我願意強調,對每一個領過洗的教友來說,參與感恩祭應該真正成為主日的中心。那是教友的本分,不只是為了遵守教會的規定;為度一個有見地又言行一致的基督徒生活,這是不可或缺的。我們所進入的千年,已經有許多記號顯示出,今日世界的特色是各種文化與宗教的交織,即使在許多世紀以來都是基督宗教的國家也是如此。在許多地區,基督徒已經,或逐漸成為「小小的羊群」(路十二32)。這給了他們挑戰,要在孤立且艱難的情況中,更堅強地為他們自己身份中與眾不同之處作證。每主日參與感恩祭的本分即是其中之一。主日感恩祭每個星期把基督徒聚集在一起,像天主的大家庭一樣,圍繞在聖言和生命之糧的餐桌四週,是防止教友分散的最自然的解方。那餐桌是一個有特恩的地方,在那兒不停地宣講並培育共融。正是藉參與感恩祭,主的日子也成為教會的日子[xxii],使教會能有效地執行合一聖事的角色。

和好聖事

37. 我也要求重新鼓起牧靈勇氣,在每天對基督徒團體的教導中,能具說服力且有效地推動和好聖事。各位當還記得,一九八四年我在世界主教會議後的《和好與懺悔》宗座勸諭中就談到這個主題,該勸諭綜合了世界主教會議中有關此主題的反省結果。我的請求就是盡一切努力來面對現代文化中很明顯的「罪惡感」的危機[xxiii]。但我更堅持要再度發現基督慈惠的奧秘(mysterium pietatis),天主在他內顯示給我們祂的同情心,以及讓我們完全與祂和好。我們應透過懺悔聖事重新發現基督的面容,對信友來說,這是「在領洗之後,獲得寬恕及重罪之赦的正常管道」[xxiv]。世界主教會議談及這個問題時,大家都看到了和好聖事的危機,尤其是在世界上的某些地方。從那時起,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引起危機的原因並沒有消失。但是在大禧年,我們特別注意懺悔聖事,因此給了我們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我們不應忽視,就是:如果許多信友,其中很多是年輕人,已從這個聖事獲得好處,那麼牧者或許應該有更大的信心、創意和琱腄A來介紹這聖事,並引導人們重視這聖事。親愛的聖職弟兄,我們不應屈服於眼前發生的危機!天主所賜的恩賜,是來自洞悉人心的那一位,他也是歷史的主宰,而聖事就是他所賜與的最寶貴的恩寵。

至高的恩寵

38. 如果在未來的計畫中,我們更自信地投身於能給個人祈禱及團體祈禱適當地位的牧靈活動,會看到基督徒人生觀中一個重要的原則:至高的恩寵。在每一趟靈修之旅和牧靈工作中,我們都會一再受到誘惑:認為其結果有賴於我們行動和計畫的能力而定。當然天主要求我們真正與他的恩寵合作,因此要我們投下所有的能力與智慧,來為天國服務。但最大的致命傷,就是我們忘了「離開了基督,我們什麼也不能做」(參閱若十五5)。

祈禱使我們在真理中紮根。它不斷提醒我們以基督為首位,以及與基督結合時,內修生活及成聖的至高重要性。不重視這個原則,就難怪我們的牧靈計劃一無所成,空留失望氣餒於心中。我們會像福音中捕魚的門徒一樣地說:「我們已整夜勞苦,毫無所獲」(路五5)。現在是信仰、祈禱、與天主談話的時刻,以敞開的心胸,接受恩寵的潮水,讓基督的聖言以全部的力量穿透我們:撒網捕魚!在那個場合中,是伯鐸說出了充滿信德的話:「我要遵照你的話撒網」(同上)。在新千年的開始之際,讓伯鐸的繼承人邀請整個教會實踐信德的行動,表現在祈禱的熱忱中。

聆聽聖言

39. 如果不再次聆聽聖言,顯然就無法想像成聖和祈禱的首要性。自從梵二大公會議強調了天主聖言在教會中的重要地位後,人們遠比過去更為熱心聆聽聖言,用心研讀聖言。在教會的公開祈禱中,聖經有了理所當然的尊高地位。個人及團體都全面使用聖經,許多平信徒也研讀神學和聖經學,以便熱心研讀聖經。但最重要的,還是藉著福音傳播和教理講授,使人再次更加注意天主聖言。親愛的弟兄姊妹,這個進展必須加強、深入,要確使每個家庭都有聖經。尤其重要的是,在古老且永遠真實的誦讀聖言(lectio divina)傳統中,聆聽聖言應該成為能給予生命的交會,「誦讀聖言」所讀的都是聖經中生活的聖言,能夠質問、引導並塑造我們的生命。

宣講聖言

40. 我們藉聖言得到滋養,俾能在福傳工作中成為「聖言的僕人」,這是新的千年開始時最優先的工作。過去曾經影響人類生活的「基督化社會」,在脆弱的人性當中很清楚地以福音價值觀為衡量的標準,這樣的「基督化社會」可謂一去不復返,即使在古老基督文明的國家亦然。今天在「全球化」的環境下,各個民族和文化交往混雜,這新情勢的後果難明,愈來愈多樣化,也愈來愈嚴峻,我們必須勇敢地面對這樣的情勢。這些年來,我一再提出新福傳的要求,如今我再次要求,尤其堅持我們應在內心重振原有的衝勁,讓我們充滿了五旬節之後,宗徒宣講的熱火。我們必須讓保祿的熱烈信念在自己身上復甦,他曾呼喊道:「我若不傳福音,我就有禍了」(格前九16)。

這樣的熱情定能在教會內激起一種新的使命感,這使命感不是只保留給一群「專家」,應該是所有天主子民的責任。與基督真正接觸的人,不可能只把這個經驗留在自己身上,他們必須宣揚基督。需要有一種新的使徒動力,活出基督徒團體每天的投身與奉獻。然而這應該尊重每個人的不同道路,也要尊重傳福音地區的文化差異,使每一個民族特有的價值不致受到排斥,而能得到淨化,走向圓滿。

在第三個千年,基督宗教應能更有效地回應本地化的需要。基督信仰,在完全忠於自己,堅定忠實地宣揚福音及教會傳統,並反映出那些接受福音、讓福音生根的文化及民族的不同面貌。在大禧年中,我們特別喜悅於教會多種風貌之美。這也許只是個開始,勉強算是天主聖神為我們準備的未來的一個素描。

我們必須信心十足地把基督介紹給所有人。要向成人、家庭、年輕人、兒童宣講,絕不隱瞞福音中最嚴苛的要求,但是要考慮到每一個人的需求,注意到他們不同的敏銳性和不同的語言,效法聖保祿的做法,他曾宣稱:「對一切人,我就成為一切,為的是總要救些人」(格前九22)。在提出這些建議時,我特別想到對年輕人的牧靈關懷。我先前說過,正是在年輕人身上,大禧年給我們提供年輕人慷慨奉獻的明證。我們要懂得善用這令人振奮的回應,把這份熱誠當做新的塔冷通(參閱瑪廿五15),天主把它交在我們手中,讓我們能善用它來產生效益。

41. 願我們在大禧年中所紀念的那許多為信仰作證的光輝燦爛的例子,支持並引導我們擁有這自信、進取、有創意的使命感。對教會來說,殉道者常是生命的種子。殉道者的鮮血就成了基督徒的種子[xxv]:戴都良(Tertullian)的這句「名言」已在歷史上的所有考驗中得到了證明。這難道不正是剛開始的這個新世紀、新千年的情形嗎?也許我們太習慣於把殉道者想成是很遙遠的事,好像是屬於過去的範疇,尤其是與基督徒時代最初幾個世紀聯想在一起。大禧年的紀念給了令我們驚奇的景像,讓我們看到,我們自己的時代就有許多見證人,他們在敵意和迫害中,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活出了福音,甚至用自己的鮮血為福音作證。天主聖言在他們身上就如同撒在好地裡的種子,結實一百倍(參閱瑪十三8,23)。他們的例子為我們指點了,也可以說,幫我們鋪平了未來的道路。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天主恩寵下,追隨他們的腳步。

第四章

愛的見證

42. 「如果你們之間彼此相親相愛,世人因此就可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若十三35)。親愛的弟兄姊妹,如果我們真的瞻仰了基督的面容,我們的牧靈計畫必定會受到基督給我們的「新命令」的啟發:「你們該彼此相愛,如同我愛了你們」(若十三34)。

這是普世教會和地方教會都必須獻身及好好計畫的一個重要領域:共融,它體現並啟示出教會奧蹟的真正本質。共融就是從永生之父心中湧出來,並藉著耶穌所賜的聖神傾注在我們心中的愛(參閱羅五5)的果實與明證,為使我們大家「一心一意」(宗四32)。也就是藉著建立這愛的共融,使教會如同一件「聖事」,是「與天主親密結合,以及全人類彼此團結的記號和工具」[xxvi]。

天主的這一番話非常明確,我們不能小看這話的含意。教會在歷史中的旅程有許多需要,尤其是在這新世紀中;但是若沒有愛,一切都是徒然。保祿宗徒在愛的頌歌中提醒我們:即使我們能說人間的語言,和能說天使的語言,即使我們有「移山」的信心,若是沒有愛,就什麼也不算(參閱格前十三2)。正如聖女小德蘭所感受的,「愛」的確是教會的「心」。我宣稱小德蘭是教會的聖師,因為她是「愛的科學」的專家:「我了解教會有一顆心,這顆心燃燒著愛火。我了解只有這愛,能使教會的成員動起來….,我明白愛含有一切聖召,愛就是一切。」[xxvii]

共融的靈修

43. 使教會成為共融的家庭和學校,這是新開始的千年給我們的一大挑戰——如果我們願忠於天主的計畫,並答覆世人最深沉的渴望的話。

  但在實際上,這句話是指什麼意思呢?在這裡,我們的思想可能很快就轉到必須採取的行動上面,但我們不能順著那樣的衝動。在實際制定計畫時,我們必須推動一種共融的靈修,使我們不論在培育個人和基督徒,或是培育祭台上的神父、聖職人員和牧靈工作者,或是建立家庭和團體,都以共融的靈修做為教育的指導原則。共融的靈修首先是我們的心默想天主聖三居住在我們內的奧蹟,並在我們四週兄弟姊妹的面容上看到聖三的光輝照耀。共融的靈修也表示能夠在基督奧體至深的合一中,關懷我們主內的弟兄姊妹,把他們視為「我們中的一個」。分享他們的喜樂與痛苦,感覺到他們的渴望,照顧他們的需要,給他們真誠深刻的友誼。共融的靈修也表示我們能看到別人好的一面,視之為上主的恩賜而欣然接納它、看重它:不只是把它視為天主賜給那位弟兄姊妹的恩賜,也是一項「賜給我的恩賜」。最後要說的是,共融的靈修,意思是知道如何為我們的弟兄姊妹「留出空間」,來「彼此協助背負重擔」(迦六2),並抗拒時時困擾著我們的自私自利、跟別人比、追逐名利、不信任、嫉妒別人等等的誘惑。我們不要心存幻想,除非朝著這條靈修之路走去,外在形式的共融是沒有多大用處的。那樣只會成為沒有靈魂的空架,成為共融的「面具」,而不是共融的表達和成長之道。

44. 因此,在新的世紀裡,我們應該更專注於尊重並發展那些根據梵二大公會議的重要指示,足以確保並維護共融的領域與方法。我們怎能不先想到特別為共融服務的伯鐸職權及與其有密切關係的主教團?這些現實的基礎和本質是建立在基督對教會的計畫上[xxviii],但是必須時時檢討,才能確保他們是真正地追隨福音的啟示。

自從梵二大公會議以來,羅馬教廷、世界主教會議的組織和主教團的功能都已做了許多改革。但為了使這些共融的工具能充分發揮功能,還有許多事要做,才能在這快速變遷的時代中,迅速而有效地回應教會必須面對的各種問題。

45. 我們必須在每一教會結構中的每一層次,日復一日地培養和推廣共融。主教、神父和執事之間的關係,本堂神父和全體天主子民的關係,神職人員和修會會士的關係,善會和教會運動之間的關係,都應該明顯地表現出共融的特色。為達到此目的,必須更加重視教會法典所設想的參與的結構,如司鐸與牧靈諮議會等。這些正如人們所知道的,並不是按照議會民主的規範,因為其方式是屬諮議性的,而不是審議性的[xxix];然而這並不表示因此而失去其意義或重要性。共融的神學和靈修,可助長牧人和信友彼此之間有效的交談:一方面在重要的事情上先天地把他們結合成為一體,另一方面也促使他們在有爭論的事務上得到一致的看法。

為了這個目的,我們必須吸取過去古老的智慧,在不侵害牧人的權威下,鼓勵牧人多多傾聽全體天主子民的心聲。聖本篤有一次提醒隱修院院長,要他也聽聽團體中最年輕成員的意見,很能說明這點;聖本篤說:「天主往往把更好的意見啟發給最年輕的人」[xxx]。諾拉的聖保林則勸勉道:「讓我們聽聽信友們說些什麼,因為天主聖神在他們每一個人心中噓氣」[xxxi]。

這些法律的智慧,提供了精確的參與規定,彰明了教會的聖統結構,也避免武斷或沒有根據的說法;而共融的靈修,藉著推動信任與開放,十足地與每一個天主子民的尊嚴和責任相呼應,而使教會機構的實體有了靈魂。

聖召的各種形式

46. 這樣的共融理想,與基督徒團體是否能留出空間以接受聖神的一切恩賜有密切關係。所謂合一,並不是指完全劃一,而是讓合法的差異彼此融合。教會的共融是許多成員合成一個身體的事實,即唯一的基督奧體(參閱格後十二12)。因此第三個千年的教會,要鼓勵所有領過洗禮和堅振的信友,意識到他們在教會內應負的積極責任。各種使徒工作,不論是正式的,或只是獲得認可的,都能與聖職人士一起,為了整個團體的好處而興盛活躍,支持教會的各種需要:從教理講授到帶領禮儀,從教育年輕人到各式各樣的仁愛工作。

當然,為了推廣神父職及修會生活的聖召,必須有慷慨的獻身,尤其是要向莊稼的主人不斷的祈禱(參閱瑪九38)。這與世界各地的教會都有很重大的關係。在某些傳統的基督宗教國家裡,由於社會環境的改變,以及因為消費主義和世俗主義使人對宗教失去興趣,而使得情況嚴重改變。我們急切需要落實大規模的聖召推動計畫,以個人的接觸為基礎,把堂區、學校和家庭都動員起來,激發人們更認真地反省生命的根本意義。當一個人受邀對天主的召叫作出回應,尤其是當這召叫是要求人為了天主的國而完全獻出自己,以及獻出自己的能力,這就達到了生命的圓滿。

  我們就是從這個觀點來看其他所有聖召的價值,這些聖召都是植根於因聖洗聖事而獲得的新生命中。尤其需要更進一步充分發現平信徒的特定聖召,即受召「在世俗的事務中,照天主的旨意安排它們,而企求天主之國」[xxxii],他們「藉著宣講福音與聖化人民的工作,他們各按其身分在教會裡、在世界上,承擔著全體天主子民的使命」[xxxiii]。

同樣,共融的另一個重要面向就是推動各種善會,不論是較傳統的善會,或是較新的教會運動,它們不斷給予教會活力,這是天主的恩賜,也是真正的「聖神的春天」。當然,這些善會和運動不論在普世教會或地方教會,應在教會完全的和諧下,並服從牧人權威的領導下行動。但宗徒嚴格和果斷的警告,也能適用於所有人:「不要消滅神恩,不要輕視先知之恩,但應當考驗一切,好的,應保持」(得前五19-21)。

47. 在目前這歷史時刻中,尤其應給予家庭特別的牧靈關懷,因為這個基本制度此時正遇到極端且普遍的危機。基督徒對婚姻的看法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關係——相互且完整的聯繫,獨一無二而且不可分開——是天主原始計劃中的一部份,在歷史的進程中因人的「心硬」而黯然失色,但基督來使它恢復原始的光輝,讓人看到天主「起初」就有的旨意(瑪十九8)。婚姻被提升為一件聖事,表達出基督對他的教會婚姻之愛的「偉大奧秘」(參閱弗五32)。

在這點上,教會不能向某種文化壓力讓步,不論它傳得多廣,甚至是多麼積極。我們反而必須透過更完整的福音培育,使基督徒家庭能更令人信服地顯示出,符合天主旨意也符合人類真正好處的婚姻生活是可能的,即包括配偶本身及較脆弱的子女的好處。家庭本身須更有意識地去關懷和照顧子女,並在教會和社會中扮演積極的角色以維護他們的權利。

合一的承諾

48. 至於在微妙的合一問題上促進共融的這個急迫的工作,我們又該怎麼說呢? 很遺憾,當我們跨越新的千年的門檻時,仍背負著過去不幸的包袱。大禧年給了我們一些真正動人及先知性的標記,但是我們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在大禧年裡,我們定睛注視基督,使我們對於「教會是一體」的奧秘有了更鮮活的意識。「我信唯一的教會」:我們在信經中所宣示的,就在基督內找到它的終極基礎,在基督內,教會是不可分裂的(參閱格前一11-13)。教會是基督的奧體,因聖神的恩賜而合一,因此是不可分裂的。歷史上教會子女分裂的事實,是由於我們在接受那不斷地由教會奧體的頭——基督通傳給祂奧體的恩寵時,所顯露的人性的弱點所致。耶穌在晚餐廳的祈禱——「父啊,就如你在我內,我在你內,使他們也在我們內合而為一」(若十七21),是啟示也是祈求。它啟示我們,基督與天父的合一是教會合一的泉源,也是她將要在基督內不斷領受的恩賜,直到末日的圓滿為止。這合一具體地呈現在天主教會內,儘管其成員有人性的缺點;這合一也以不同程度,在其他教會及教會團體所擁有的許多聖化及真理的要素中工作;這些要素既然是基督的教會本有的恩賜,就不斷推動他們走向完全的合一。[xxxiv]

基督的祈禱提醒我們,我們必須接受這恩賜,也要更加深入地培養。「願他們合而為一」的請求,同時是我們必須遵守的一項命令,是支持著我們的力量,也是對我們的遲緩與心胸狹隘的善意責備。不是靠我們自己的力量,而是依靠耶穌祈禱的力量,我們懷著希望,相信即使是在歷史中,我們也能與所有的基督徒達到圓滿而有形的共融。

在大禧年之後重新出發的朝聖之旅中,我懷著極大的希望來看東方教會,期盼能完全回到第一個千年時的恩寵的交換,那些都曾使教會更豐富。願在回憶教會以「兩片肺葉」呼吸的時代時,能激勵東方和西方教會的基督徒,在同一信仰中,並在尊重合法的差異中並肩同行,彼此接納和滋養,有如屬於同一基督奧體內的成員。

同樣的承諾,應該也能使我們與在宗教改革後出現的英國國教及教會團體中的弟兄姊妹之間的交談成真。在天主的助佑下,雙方在有關信仰和基督徒的道德等重要問題的神學討論上,在仁愛工作的合作上,及更重要的在聖化的合一上,一定會有結果。因此,我們滿懷信心地繼續朝聖之旅,渴望有一天,能與每一位追隨基督的人,真誠地同聲高唱:「看,兄弟們同居共處,多麼快樂,多麼幸福!」(詠一三三1)。

以愛德下注

49. 由教會內的共融開始做起,愛德依其本性向普遍的服務開放;激勵我們對每一個人付出實際而具體的愛。這也是基督徒的生活、教會的一切活動以及牧靈計畫應該清楚表現的特色。剛剛開始的這個世紀,這個千年,必須能看到、且更清楚地看到,基督徒團體對最貧窮者的仁愛工作會奉獻到什麼程度。如果我們真的從瞻仰基督開始,重新出發,必能特別在那些他願意認同的人的面容上看到他:「我餓了,你們給了我吃的;我渴了,你們給了我喝的;我作客,你們收留了我;我赤身露體,你們給了我穿的;我患病,你們看顧了我;我在監裡,你們來探望了我」(瑪廿五35-36)。福音中的這段章節,不只是邀請我們做仁愛工作,這是一篇基督論(Christology),它為基督奧蹟投射了一道亮光。藉由這段話,就如藉著她的正統教義,教會得以衡量她身為基督淨配的忠誠度。

當然我們必須記住,不要把任何一個人排除在我們的愛之外,因為「天主聖子降生成人,在某種程度內,同人人結合在一起」[xxxv]。然而,正如福音中所明白提示的,基督特別臨在於窮人身上,因此要求教會要優先選擇窮人。這個選擇證明天主的愛,證明他的眷顧與仁慈;歷史仍以某種方式充滿了天國的種子,那是耶穌在世時親自撒下的,為回應那些因精神和物質上有所需要,而去求教耶穌的人的期待。

50. 我們這個時代有眾多的需要期待著基督徒給以熱情的回應。我們的世界進入一個新的千年,負載著種種矛盾的重擔,經濟、文化和科技的進步使少數幸運者擁有無窮的機會,而其他千百萬人不僅停留在進步的邊緣,也使他們的生活處境遠低於人類尊嚴的起碼需要。在今天的時代,居然還有人死於饑餓,有人不識字,有人缺乏最基本的醫療照顧,這怎麼可能呢?

如果在傳統的貧窮形式之外,我們再想一想新的貧窮,那麼貧窮的圖表還可無限延伸。新的貧窮往往發生在經濟資源並不缺少的領域和群體中,他們是由於生活缺乏意義、吸毒、年老或生病害怕被遺棄、遭到排斥、被社會歧視等等,而感到絕望。面對這種情況,基督徒必須在基督內表達信德,學習分辨基督從這貧窮世界中所發出的求救的呼聲。也就是說,要繼續履行過去兩千年裡以各種不同方式表達的愛的傳統,只不過在今天這些愛德工作需要更多的智慧應變。現在是在愛德工作中「創新」的時候,不但要講究效率地幫助人,也要能「更體貼」受苦受難的人,使助人的行動,不致成為令人屈辱的施捨,而是弟兄姊妹之間的分享。

因此我們必須確保窮人在每一個基督徒團體中都能覺得自在。這樣的做法難道不是傳播天國福音的最可貴、最有效的做法嗎?雖然福音本身是愛德最崇高的形式,但如果不是藉著愛德而傳播福音,如果沒有基督徒貧窮的見證,那麼在今天這個大眾傳播發達的時代,福音的宣講很有可能遭到誤解,或被淹沒在每天吞噬我們的浩瀚言語的汪洋中。

 今日的挑戰

51. 此外,生態危機危害人類,使得地球上廣大地區不適合人居住;和平的問題,毀滅性戰爭的威脅如影隨形;許多人的基本人權遭到蔑視,尤其是兒童的權利;還有基督徒必須敏於面對的無數緊急的問題。面對這一切,我們又怎能漠然處之呢?

福音中某些徹底要求的觀點,常不易為人了解,甚至使教會的介入不受歡迎,但這些信息是教會愛德使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我們特別需要在這方面多加投入。在此我要說的是應尊重每一個人類生命,從受孕的那一刻起,直到自然死亡時為止。同樣,秉持為人類服務的精神,使我們不論合不合時宜堅持主張,那些使用尖端科技的人,尤其是在生物科技的領域,絕不可罔顧基本的倫理要求,以可疑的團結為訴求,最後卻導致一個生命和另一生命間的不平等,漠視屬於每一個人類生命應有的尊嚴。

基督徒若希望自己的見證有效,尤其是在這些敏感而有爭議性的領域中,必須特別下功夫,以適當的方式解釋教會所持立場的理由,並要強調,教會並不是把一些以信仰為基礎的觀念強迫非信友接受,而是為詮釋並維護植根於人類本性中的價值。這樣,愛德的行為就會對文化、政治、經濟和家庭有利,使人類的前途及未來的文明所依據的基本原則普遍受到尊重。

152. 顯然這一切應以基督徒的方式去達成:特別是平信徒應該在這些領域中,實現他們固有的聖召,避免把基督徒團體變為僅只是社會服務機構而已。尤其是教會與民間社團的關係,應該在符合教會的社會訓導下,尊重後者的自主權,及其專業領域。

教會訓導當局的努力有目共睹,尤其是在廿世紀,按照福音的光照來解讀社會現實,並適時且有系統地對社會問題提出貢獻,這些社會問題是全球性的。

問題的道德和社會層面是基督徒作證的重要元素:我們必須抗拒私秘化、個人化的靈修的誘惑,這樣的靈修不符合愛德的要求,也與天主降生成人不相干,更不用說基督信仰的末世性張力。這末世性的張力使我們意識到歷史的相對性,但絕不表示我們從「創造」歷史的責任中退縮。在這裡,梵二大公會議的訓導再適時不過了:「基督的道理,不但不阻止人們建設世界,不但不使他們漠視同胞人類的福利,反而加緊其必須這樣行事的義務」[xxxvi]。

具體的記號

53.這種滿懷愛德及提升人性的奉獻,深深植根於福音的基本要求,為了給它一個具體標記,我決定,除了大禧年在愛德工作上已有的豐碩收穫之外——我所謂的收穫,特別是指為幫助眾多較貧窮的弟兄姊妹參與大禧年的捐贈——還應該留下一部分善款,做為大禧年所燃起的愛火的成果和印記。許多朝聖者已提供捐助,許多財經領導人也慷慨協助,這些都成為大禧年很適當的慶祝。扣除了大禧年的花費之後,剩下的錢我們要捐出來做仁愛工作。這樣重要的宗教活動,絕不能有任何從中謀利的現象。所剩下的錢都要用來延續教會從起初就一再重複的經驗,那時耶路撒冷的教會團體,讓非基督徒看到的動人景象,就是發乎自然地交換所有,甚至為了幫助窮人而把一切都歸公用(參閱宗二44-45)。

我們要捐贈的,只是一條小溪流,它注入貫穿歷史的「基督徒仁愛工作」的大河中。這條小溪雖小,卻有重大的意義:由於大禧年,世人都注視著羅馬——這個「愛德之首」[xxxvii]的教會,把奉獻交給伯鐸宗座。現在,在大公教會的中心所展現的愛德,藉著這個標記而以某種方式流回到世界,這將使大禧年中的共融經驗,永遠傳下去,存留在人們的記憶中。

交談與使命

54.一個新的世紀、新的千年,正在基督的光照下展開。但不是每個人都看得見這光。成為這光的「反射」,是我們的使命;這個使命雖美好,要求卻很嚴苛。這是神秘的光(mysterium lunae),是教會的教父默觀中的重要部份,他們利用這個意象來顯示教會對基督的依賴,基督是太陽,教會則反射基督的光[xxxviii]。這樣也表達了基督自稱為「世界之光」(若八12),並要求他的門徒做「世上之光」(瑪五14)的說法。

如果想到人性的弱點,而這弱點經常使我們不透光、充滿陰影,就會覺得這個使命很令人懼怕。但是如果能轉向基督的光,敞開自己接受聖寵,使我們成為新的受造物,那麼就可以完成這項使命了。

55.在這情況下,我們也應該考慮「宗教交談」的大挑戰,在新的千年裡,我們應該忠於梵二大公會議的訓導[xxxix],繼續投身於這個目標。在預備大禧年的那幾年,教會曾特別透過一系列有高度象徵意義的會面,尋求與其他宗教的首領建立開放和交談的關係。這樣的交談必須繼續。新的千年,必是一個文化和宗教多元化的時代,這樣的交談顯然更重要,為能建立穩固的和平基礎,也為防止那些在人類歷史上染滿鮮血的宗教戰爭的再度發生。唯一天主的名號應該愈來愈顯明其原始的意義:是一個和平的名號,是召喚和平的名號。

56. 然而,交談不能奠基在對宗教的冷漠上,我們基督徒在參與交談時,應責無旁貸,清楚地為心中所懷的希望作證(參閱伯前三15)。我們不應害怕我們的宣講會冒犯到他人,因為它是喜樂地宣揚一個預備賜給所有人的恩賜,並在極度尊重每個人的自由的情形下,把這恩賜獻給所有的人:就是天主的啟示,而天主是愛,天主「這樣愛了世界,甚至賜下了自己的獨生子」(若三16)。正如最近頒佈的《主耶穌》宣言所強調的,這樣的交談不是協商,不是單純的表達意見,它是一個恩寵,使我們充滿喜樂,是我們有責任去宣揚的訊息。

因此教會不能忽略她在世人中的福傳行動。教會最首要的使命就是向世人宣佈,在基督——「道路、真理和生命」(若十四6)內,人們能得到救恩。宗教間的交談「不能用來取代宣講,而要繼續走向宣講」[xl]。此外,傳教使命並不阻止我們以切願聆聽的態度來交談。其實我們知道,由於恩寵奧蹟使人類生命及人類歷史充滿無限的可能和意義,教會本身信賴護慰者——真理之神的助佑(參閱若十四17),不斷地深入探討,而這位護慰者的任務就是把教會「引入一切真理」(若十六13)。

這個基本原則不只適用於無止境地在神學上研究基督的真理,而且也適用於基督徒與其他哲學、文化和宗教的交談。「隨意而吹」(若三8)的天主聖神臨在於人類共同的經驗中,儘管人類經驗有許多矛盾的地方,常常啟示出祂臨在的記號,幫助基督的門徒更深入了解他們所傳報的訊息。梵二大公會議不就是本著這種謙虛而充滿信任的開放態度,來閱讀「時代的訊號」[xli]的嗎?即使在教會細心地深入分辨,為了解「何者是天主的計畫,何者是天主臨在的真正訊號」[xlii]時,教會仍承認她不只是給予,她也「接受人類歷史及其發展對教會所提供的種種」[xliii]。這種開放的態度,加上仔細的分辨,是大公會議在涉及其他宗教時所抱持的態度。我們的責任就是要極忠實地遵守大公會議的教導,並追隨它的道路。

在大公會議的光照下

57.親愛的弟兄姊妹,梵二大公會議給予我們的指引是多麼的寶貴啊! 因此在為大禧年做準備時,我要求教會檢討自己對大公會議接受的程度[xliv]。這一點做到了嗎?在梵蒂岡舉行的會議,是一個反省的時刻,我希望所有的地方教會都以不同的方式做了類似的努力。雖然過了這麼些年,大公會議文獻的價值或光輝絲毫不減。人們必須在教會傳統內正確地閱讀,使其廣為人知,也要牢記在心,當做教會訓導的重要及規範性的文件。現在大禧年已經結束,我更覺得應義不容辭地指出,大公會議是廿世紀中賜給教會的一大恩寵:我們找到了一個穩當的指南針,在剛開始的這個世紀中指引我們方向。

結論

划向深處!

58. 讓我們懷著希望前行!新的千年在教會面前展開,像一片浩瀚的汪洋等著我們在基督的助佑下大膽前進。天主之子在兩千年前因為愛世人而降生成人,到今天仍在工作:我們需要有敏銳的雙眼以看清這一點,尤其要有一顆慷慨的心好成為天主的工具。我們慶祝大禧年,難道不是為了使我們與希望的活泉重新接觸嗎?現在,我們所瞻仰並熱愛的基督,要求我們再次出發,踏上旅途:「去使萬民成為門徒,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給他們授洗」(瑪廿八19)。此一傳道的命令伴著我們進入第三個千年,催迫我們分享初期基督徒的熱忱:我們可以仰賴同一位聖神的德能,即在五旬節所傾注的聖神,這位聖神至今仍驅迫著我們,在「不叫人蒙羞」(羅五5)的望德的支持下,重新開始。

在新世紀的開始,我們走在塵世之路時,必須加快步伐。我們每一個人,每一個教會都有許多路要走,但是所有在同一聖體內結合的人,彼此沒有距離,在聖體桌前和在生活聖言當中,我們的共融得到滋養。每個主日,復活的基督要求我們再次與他相會,就像在那「一週的第一天」(若廿19)晚上,他在晚餐廳顯現給他的門徒,為了要向他們「噓氣」,使他們領受賜予生命的聖神,並使他們開始宣講福音的偉大歷程。

在這旅途上,有至聖童貞瑪利亞的陪伴,幾個月前,在從世界各地前來聚合的許多主教面前,我將第三個千年托付給她。在這一年裡,我經常向這位「新福傳之星」聖母祈求。現在我再次指出聖母是光輝的黎明,及我們步履的指引。我再一次重複耶穌親自說過的話,也表達全體教會的孝愛之情,而向她說:「女人,看,你的子女」(參閱若十九26)。

59.親愛的弟兄姊妹,聖門的象徵現在在我們背後關閉,只是為了讓基督──生活之門大開。經過了大禧年的熱忱之後,我們並不是要回到沉悶的日常生活。正好相反,如果我們的生活是一次真正的朝聖,那麼此後的生活就好像是邁開步伐,奔向前程。我們必須效法保祿宗徒的熱心:「向在我前面的奔馳,為達到目標,為爭取天主在基督耶穌內召我向上爭奪的獎品」(斐三13-14)。我們也都必須效法聖母的默觀,她到聖城耶路撒冷朝聖,回到納匝肋之後,把她兒子的奧秘默存在心中(參閱路二51)。

復活的耶穌一路上陪伴著我們,也讓我們像厄瑪烏那兩位門徒一樣「在分餅時」(路廿四35)認出他來。願他見到我們警醒,隨時可認出他的面容,以奔向我們的弟兄姊妹,報告這個好消息:「我們看見了主!」(若廿25)。

這會是兩千年大禧年最希望得到的成果。而大禧年確實將納匝肋耶穌,天主之子,世人的救主的奧秘,再一次生動地展示在我們眼前。

大禧年現在已將結束,也為我們開啟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願全體教會藉著基督,在聖神內,向天父獻上讚美與感謝。為此我給予各位我衷心的祝福。

 

二○○一年一月六日主顯節,發自梵蒂岡

時值在任第廿三年

台灣地區主教團秘書處供應

[i]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主教在教會內牧靈職務法令》11。

[ii] 《降生奧蹟》3。

[iii] 同上,133。

[iv]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會憲章》8。

[v] 《論天主之城》,十八卷五十一章2;拉丁教父集四十一卷614欄。參閱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會憲章》8。

[vi] 參閱若望保祿二世《第三個千年將臨之際》宗座文告,55(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日)。

[vii]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會憲章》1。

[viii] "Ignoratio enim Scripturarum ignoratio Christi est": Commentarii in Isaiam, Prologue: PL 24, 17.

[ix] 參閱梵二大公會議文獻,《天主的啟示教義憲章》19。

[x] 「步武聖教長的後塵,我們一致教導人相信:同一聖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具有完全的天主性和完全的人性,是真天主而又是真人…..。在同一基督、主、獨生子身上,具有兩個本性,彼此毫不混淆、毫不變更、毫不分割、毫不相離…..。祂不能分割或分離為兩個位格,是一位且同一聖子,獨生子,天主,聖言和主耶穌基督」:DS301-302。

[xi]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22。

[xii] 聖亞大納修(St. Athanasius)說:「如果天主之子不是真正的天主,人不可能又是受造物,又具有神性。」:Oratio II contra Arianos, 70:PG 26, 425 B-426G

[xiii] 參閱n.78。

[xiv] Last Conversations. Yellow Booklet (6 July 1897):Oeuvres completes (Paris, 1996), p.1025.

[xv] 聖西彼廉(St. Cyprian),論天主經23:PL4, 553;參閱《教會憲章》4。

[xvi]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會憲章》40。

[xvii] 參閱梵二大公會議文獻,《禮儀憲章》10。

[xviii] 參閱信理部:「論基督徒默想的一些層面:祈禱的方式」(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五日)AAS 82 (1990), 362-379。

[xix]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禮儀憲章》,10。

[xx] 若望保祿二世,《主的日子》書函(一九九八年五月卅一日),19。

[xxi] 同上,2。

[xxii] 參閱同上,35。

[xxiii] 參閱18號。

[xxiv] 同上,31號。

[xxv] 戴都良,《護教者》50,13:PL 1,534。

[xxvi] 梵二大公會議,《教會憲章》1。

[xxvii] 聖女小德蘭自傳手稿第二部,Oeuvres completes(Paris, 1996), p.226。

[xxviii] 參閱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會憲章》,第三章。

[xxix] 參閱聖職部《有關非晉秩信友協助司鐸聖職的某些問題》,特別是其中第五節:「個別教會中的合作架構」。(民國八十七年元月主教團主版)。

[xxx] 《會規》,III,3:"Ideo autem omnes ad consilium vocari diximus, quia saepe iuniori Dominus revelat quod melius est".

[xxxi] "De omnium fidelium ore pendeamus, quia in omnem fidelem Spiritus Dei spirat":Epistola 23, 36 to Sulpicius Severus:CSEL 29, 193.

[xxxii]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會憲章》31。

[xxxiii]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友傳教法令》2。

[xxxiv] 參閱梵二大公會議文獻,《教會憲章》8。

[xxxv] 梵二大公會議文獻,《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22。

[xxxvi] 《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34。

[xxxvii] 參閱聖依納爵•安提約基,《致羅馬人書》,Preface, ed. Funk, I, 252.

[xxxviii] 例如聖奧斯定說:"Luna intellegitur Ecclesia, quod suum lumen non habeat, sed ab Unigenito Dei Filio, qui multis locis in Sanctis Scripturis allegorice sol appellatus est": 《聖詠漫談》(Enarrationes in Psalmos), 10, 3: CCL 38, 42.

[xxxix] 參閱《教會對非基督宗教態度宣言》。

[xl] 萬民福音部and 宗座宗教交談委員會「論宣講福音與宗教交談:交談與宣講」(一九九一年五月十九日), 82: AAS 84 (1992), 444.

[xli] 參閱《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4。

[xlii] 同上,11。

[xliii] 同上,44。

[xliv] 參閱《「第三個千年將臨之際」宗座文告》(1994年11月10日),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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